柏圖
   雪國列車
  即便沒有一點文學常識的人,也能看出《雪國列車》中的象徵意義。末日之後的地球,僥幸存活下來的人們住在一列由“永動機”引擎驅動的火車上。當然,火車上的座位並不是平等的,這是一切矛盾的根源。就像現實生活中的列車,軟卧、硬卧、坐票、站票……不同價格的座位,顯示了乘客的身份。每個乘客的行為都要符合自己的身份,每個乘客的身份都是由自己所坐的座位決定的,系統才能得以平衡,“永動機”才能永遠運轉下去。《雪國列車》中的這些設置無疑就是現實生活中階級與社會的隱喻。
  或許是因為最近幾年,經濟危機引發的貧富差距越來越明顯,導致了關於階級矛盾與衝突的電影也層出不窮,《極樂空間》、《逆世界》均是這種類型的電影。當然,階級差別造成的戲劇衝突一直是電影永遠的動力源泉,因此也是電影永恆的主題之一。然而,《極樂空間》這些電影不像之前的電影那樣,僅僅將階級差別作為故事的背景——或者作為故事潛在的敘事動力,而是以一種明顯的視覺象徵的形式展現出來:上界光鮮亮麗,下界黑暗陰冷。這兩部電影中,階級差別如同天堂地獄般一目瞭然。
  這樣的設置,其靈感來源可以追溯至1927年德國導演弗里茲·朗的那部《大都會》。《雪國列車》的設置與此類似,只是將階級差別由“上下”轉向了“前後”,住在列車前面的是上層階級,住在列車後面的是下層階級。由此,更加說明瞭階級產生的根源,如果說階級差別是一臺“永動機”的話,那麼這台“永動機”是由上層階級製造的,並由他們駕駛指揮著“雪國列車”這套階級差別的體系,永遠飛奔下去。
  關於階級的論述,估計沒有超過馬克思他老人家的:“階級一旦形成,那麼出於各個階級的人想打破階級的鴻溝壁壘幾乎不可能。”這就是所謂的階級固化與階級的再生產,說白了就是:上層階級永遠希望自己的孩子屬於上層階級,下層階級儘管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永遠屬於下層階級,但是,由於這個“階級差別系統”的“引擎”是被上層階級掌握的,資源也是由他們控制與分配的,所以下層階級儘管不想,但也沒辦法。“雪國列車”就這樣在上層階級製造的“永動機”下按既定的軌道奔馳。
  除了使用武力,上層階級為了維持這套系統,還通過教育來強化這種意識形態。蒂爾達扮演的部長一直在對下層階級灌輸一種思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自己的行為要符合自身的位置。鞋的位置在腳上,而帽子的位置在頭上。這種心靈雞湯式的言語無疑是奴化思想的偽裝。而在另一邊,上層階級的小孩也在被灌輸一種思想,那就是對“雪國列車”的發明者威爾福德感恩戴德,以一種絕對的忠心來報答他的恩賜。儘管形式不一樣,但是兩種教育都是為了維護“雪國列車”的秩序,使人們對這種體制不存二心,沒有質疑。
  馬克思的那句話聽起來讓人有點絕望,其實,他的真正意圖是在為階級鬥爭指明一條道路,那就是要想打破階級的壁壘,只有一種方法:革命。而關於革命的論述,可能沒有超過毛澤東的:“革命是暴動,是一個階級推翻另一個階級的暴烈的行動。”所以,居於車尾下層階級的領袖柯蒂斯為了改變自己的命運,引發了沖向車頭的暴動。柯蒂斯舉起斧頭奔向車頭的情景,讓我想起了中國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流行的革命題材電影,就差一句“殺土豪、分田地”的口號,只不過導演奉俊昊的慢鏡頭弱化了暴動的力度,迎合了“好萊塢化”的視覺節奏。此外,最大的不同來自柯蒂斯沖向車頭與威爾福德的對決,威爾福德想讓他做引擎的指揮者,柯蒂斯有點猶豫了,這點猶豫成了全片的點睛之筆,說明柯蒂斯心動了——英雄也擺脫不了自己的欲望。
  可是,沒有一絲英雄情結的奉俊昊怎麼會把階級矛盾這麼棘手的問題讓只會懲惡揚善的“美國隊長”來處理呢?所以,真正的覺醒者不是“美國隊長”柯蒂斯,而是“韓國大叔”南宮民秀,他知道一個階級推翻另一個階級,並不能解決真正的問題,階級都是由人構成的,人性只要不是完美的,哪個階級統治哪個階級只是時間問題,最終革命與暴力將會成為“永動機”。所以,他想炸毀這列“雪國列車”,以便毀滅這種體制。從某種意義上講,南宮民秀的思想是一種“消滅階級”的烏托邦,但是,它是通過炸毀這列代表著“反烏托邦”的雪國列車來實現的。
  反烏托邦的烏托邦,這本身難道不是一種悖論嗎?
  因此,影片結尾,奉俊昊讓那兩個小孩走出了雪國列車,面對著茫茫的白雪,面對著那隻心懷叵測的神秘白熊,一切恰如世界之初的蠻荒。
  看似光明的結尾其實暗藏殺機。  (原標題:“反烏托邦”的烏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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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雨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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